
【大陸】
1月22日,騰訊視頻上線了備受期待的《三生三世枕上書》。因為前作的熱度累積,觀眾對這部仙俠+仙戀的作品,本是熱情高漲。但過度套路的人物和敘事,顯然沒能分散疫情帶來的焦慮與壓力,《三生三世枕上書》終是反響平平。
“枕上書”的套路三問 三生三世的戀愛能有點新意嗎?
第一世朝夕相處、日久生情,第二世下凡歷劫、重新相愛,第三世打破禁忌在一起,甜虐交織。這種故事套路從2009年《仙劍奇俠傳三》就開始使用。蜀山道士徐長卿和女媧後人紫萱的愛恨糾葛初看新鮮,到了《三生三世十裡桃花》背叛、挑撥、挖眼睛、跳誅仙台等情節更覺極致,可之後《香蜜沉沉燼如霜》《宸汐緣》再用這個套路,觀眾已然疲乏。看了第一世白鳳九報恩未果愛慕更深,瞥見第二世下凡助男主角歷劫的一角,就讓人識破了《三生三世枕上書》所用的十年老梗。
除了情節老套,人物配置也缺乏新意。仙俠劇中的男主角不是四海八荒戰神第一,就是五洲六界無出其右,女主角大都外表清新可人,內裡背負身世謎團。而後“宿命”阻撓相愛之人的故事發展,觀眾了然于心。此外,就連反派“作妖”的方式都如出一轍。
《三生三世枕上書》中知鶴公主假扮新娘破壞東華帝君婚禮,讓人聯想《香蜜沉沉燼如霜》中的穗禾公主也做過同樣的事。最要命的是,這兩個角色由同一位演員飾演……
死而復生,生而複死,仙俠劇打破單線閉環的傳統敘事,卻只是為了談個戀愛?《宸汐緣》中被反派殺害的十三仙子,被安排重新活過來,也只是湊個大團圓結局?仙俠劇的情節進展更像遊戲中反反復複的“刷副本”,在這個過程中,生與死的嚴肅命題被消解了。
仙俠世界只談戀愛合適嗎?
天上地下,人、神、翼三界,人、妖、神共存,仙俠劇建構了龐大的架空世界。這個世界承載著年輕人對極致浪漫愛情的極盡想像。但網生一代的想像力竟貧乏到只關注情感糾葛這一件事嗎?
無所羈絆的仙俠世界確是想像,但想像不需要與現實掛鉤嗎?韓國有奇幻劇,能做到只談戀愛也讓人覺得情真意切,歐美有魔幻史詩劇,讓人咂舌於人類欲望的生動活力。回頭再看自我設限的仙俠劇,那仙氣飄飄的世界,竟然毫無落地之抓手。
以“鮮”“嫩”為賣點,白鳳九在《三生三世十裡桃花》中飾演的配角出彩,但這次真當了主角,只為報恩就與愛慕物件糾纏不清,角色缺乏合理的性格內涵和情感邏輯。愈發抽離現實的戀愛,越甜,越凸顯出仙俠世界的蒼白。故而,濾鏡加持的人物形象能不乾癟嗎?
《三生三世枕上書》中太晨宮的主場景,充斥著道具荷花和豔麗過頭的調色。如果僅憑仙俠劇的空鏡頭,甚至無法區分,畢竟雲霧繚繞的天界、幽暗陰森的魔界都是一般模樣。
仙俠劇的進化與提純
近些年,仙俠劇一路高歌猛進,與武俠劇漸行漸遠,越發朝著“提純”的路子去了。緣何如此?一切還得從頭說起。2005年《仙劍奇俠傳》播出,引發收視熱潮。其以一名店小二成長為逍遙大俠的故事為主線,闡述拯救蒼生的主題。彼時,情深緣淺的糾葛還需為成全大義讓路。為阻攔反派為禍人間,避免天下生靈塗炭。李逍遙攜趙靈兒、林月如等人與“拜月教”鬥法,為白河村村民解僵屍毒,幫蛤蟆鏡尋負心漢……最終,在鎖妖塔坍塌之際,林月如選擇犧牲自己保全李趙二人。而靈兒最後也殺死了水魔獸受了重傷死去,只剩李逍遙孤單一人。
追隨道義與個人情感不能兩全的矛盾設置,使得這部劇讓人念念不忘。
在那之後,仙俠劇一度沉寂,直到2010年,根據國產單機遊戲改編的《仙劍奇俠傳三》播出,沿襲情感糾葛的隱藏主線,仙俠劇打怪升級的套路愈發明顯,這個階段一直持續到2014年。
《仙劍奇俠傳三》的情節安排十分緊湊。唐家堡和霹靂堂的6集,上演了一出生化危機的好戲。為了制克如僵屍一般的毒人,啟用 “滅絕之火” 的最強神器,吹奏隔空傳物的“幻音笛”……就連尋找靈珠的過程,也牽扯出線索無數。
情節繁複迷人眼,掉進細枝末節之中反而失了仙俠江湖的全貌。此外,《仙劍奇俠傳三》還曾深陷改編風波,被遊戲黨痛斥人物改動過大。
男主人公從專情變“渣“,女配角從白蓮花變心機女,原有的單線戀愛,也橫插一筆變成了三角戀……林林總總,都是為了強化情感糾葛。
到了2012年的《軒轅劍之天之痕》,套路升級,對五大神器的追尋將打怪劃分了不同階段,六個人物的情感糾葛亂成一鍋粥,當似曾相識的僵屍段落出現,觀眾已消化無能。2014年的《古劍奇譚》更是組團出道,主角尋玉衡、除狼妖、求仙藥……一路過關斬將,最終手刃大boss歐陽少恭。
這一階段,受遊戲改編的影響,風風火火打怪升級的情節占主要部分。同時,加深人物情感羈絆的改編方法,也從無意識開始走向自覺。
以 2015 年《花千骨》的熱播為標誌,仙俠劇進入創作高峰期。這個階段淡化了俠義救世的主題,不追求重重闖關的曲折劇情,創作筆力轉而集中于仙俠戀上。神仙們少了福濟蒼生的“職業操守”,從“渡他”轉而“渡己“。
師徒戀愛的禁忌,生死劫的困擾,為救所愛而釋放洪荒之力禍亂六界,消魂釘的懲戒、放逐蠻荒之地等情節大都圍繞男女主角的情感關係展開。之後《三生三世十裡桃花》《宸汐緣》《三生三世枕上書》等多部仙俠劇作品,也都在這個路上越走越遠,最終造就了仙俠劇的現狀。
向韓國奇幻劇、歐美魔幻史詩劇“取經”
仙俠劇的創作遇到了瓶頸,想要打開思路,不妨向外看。
一方面,如果繼續走奇幻言情的小路,有韓國奇幻劇可供借鑒。
首先,“三生三世”的輪回,不能再是三段毫不相關的故事,必須彼此勾連、互相作用。如韓劇《德魯納酒店》建構出一所“月之酒店”,往返現實和陰間、掌管人類生死。
而後,人物也要借著仲介產生作用。如《德魯納酒店》中通過燦星的夢境,觀眾窺得酒店老闆張滿月的前世故事,進而借這些片段推測今生的人物關係。這個過程中,酒店經理具燦星還會以第三者的身份介入,成為故事的一部分。
冷眼旁觀他人的愛恨情仇,同時陷於自身的命運的困境,在時間流逝中,酒店管理人員的執念得以消解,內外作用形成強勁的戲劇張力。
在韓劇《孤單又燦爛的神:鬼怪》中,類似的創作實踐,更高一籌。男主角能不老不死、穿越時空,但在拔劍消滅反派後,他永生不滅的鬼怪之軀化為虛無,“人性”與“神性”的種種較量,著實亮眼。
另一方面,如果擺脫戀愛的創作枷鎖,不妨借鑒歐美劇。在奇幻瑰麗的想像背後,構建更加宏大縝密的故事架構。
美劇《權力的遊戲》以家族為中心,構建了位高重權的拜拉席恩家族、勇敢善良的史塔克家族、企圖謀取王位的坦格利安家族等多方勢力。在世界觀建立完畢後,隨即祭出終極懸念:在這場權力的遊戲中,誰才是鐵王座的主人?
伴隨著劇情進展,是猜不到的主角、群像敘事,打破了觀眾對單個主角的審美期待,美劇《權力的遊戲》系列劇構建一了個完整的世界體系和人物譜系,其內涵的多義性靠觀眾探索。
對於中國創作者來說,學習美劇的特效製作,成果已然顯著。但從世界設定和人物塑造上還需避免簡單模仿,觀照現實,體察人性,不能再套著中國文化的外殼還講西式內核的神話故事。